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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关于春天的诗我们误会了

励志人生网 2019-05-03 17:00 经典语录 200次

那些关于春天的诗我们误会了


那些关于春天的诗我们误会了



  

林徽因
□新时报记者 江丹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正值春光大好,这些跟春天有关的诗句也浮上了很多人的朋友圈。在这美好的季节,人们借此赞颂美好的爱情、美好的生活,看起来十分应景。可是如果我们愿意多花一点时间读完整首诗,了解诗人彼时写作的心境,我们会发现,这可能是一场误会。

人间四月天大概与徐志摩无关  1955年,金岳霖和邓以哲参加林徽因的追悼会,两人联名为她写了一副挽联:“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
  “人间四月天”出自林徽因的那首著名诗作《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我说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笑响点亮了四面风 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金岳霖和邓以哲用“人间四月天”来形容挚友的品格和造诣,今天的人们则喜欢借之表达一段美好的爱情。正是大好春光之时,表达对爱人的思慕和赞美再好不过,多少人会在朋友圈里晒一张爱意满满的照片,然后配上这一句诗。是的,只有这一句,绝大多数人只是记得这一句,或者说只是看过这一句。
  或许,“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之所以流行起来,正是因为这样的误会,认为它是林徽因写给徐志摩的情诗。在后来关于林徽因的通俗书写中,她被塑造成了一位貌美风情又有见识的佳人,为多位才子所恋慕,尤其是她与徐志摩的那段交往,更是被无限放大。至于她的文学成就和建筑思想,则鲜少有人提及,因为爱情的门槛低到所有人都能参与讨论,而专业的知识往往只属于专业的人。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大概与徐志摩无关。林徽因的儿子梁从诫曾回忆说:“父亲曾告诉我,《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这首诗是母亲在我出生后的喜悦中为我而作的,但母亲自己从未对我说起过这件事。”如果仔细阅读全诗,也会发觉,这首诗中的意象更多是在形容幼小的婴孩,而那满满的爱意则是一位母亲的浪漫表达。比如,“雪化后那片鹅黄,你像新鲜初放芽的绿,你是\柔嫩喜悦,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白莲”,这些新鲜柔嫩的意象,应该属于婴孩,而非爱情。这首诗还有一个副标题为“一句爱的赞颂”,通篇的爱更像是来自母亲对孩子的爱。
  梁从诫在《倏忽人间四月天——回忆我的母亲林徽因》中写道,他和姐姐长大后,母亲曾断断续续向他们讲过自己和徐志摩的往事。1920年,林徽因与徐志摩在伦敦结识。那时候,徐志摩已经24岁,结过婚,之前在美国学过两年经济,转到剑桥学文学,而林徽因则是一个尚未脱离旧式大家庭的16岁女中学生。
  “母亲后来说过,那时,像她这么一个在旧伦理教育熏陶下长大的姑娘,竟会像有人传说的那样去同一个比自己大八九岁的已婚男子谈恋爱,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母亲当然知道徐在追求自己,而且也很喜欢和敬佩这位诗人,尊重他所表露的爱情,但正是像她自己后来分析的:‘徐志摩当时爱的并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他用诗人的浪漫情绪想像出来的林徽因,可我其实并不是他心目中所想的那样一个人。’”

把诗句流行成语录  除了“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还有诸多句子流行成语录是出于误解,比如诗人海子的那句“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很多人将其理解为归园田居的闲适,却忽略了海子本人所赋予它的沉重。
  海子的弟弟查曙明回忆,这首诗是海子的遗作。那年冬天,海子回到安徽老家过年。春节是2月6日,这首诗写于1月13日。故乡之行,让他心生巨大的荒凉感,他发现,那些熟悉的东西再也找不到了,在家乡,他成了陌生的人。3月26日,海子卧轨自杀。死亡让诗人成为传奇。从那以后,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海子,却也误会了他的浪漫。诗作《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种种,皆是与现实对立的乌托邦想象,海子生前并没有机会体验任何的闲适,当自由的心冲出身体,除了碰壁就是碰壁,而物质的匮乏更是让他无法安心享受恬淡。
  同样被误解的还有海子的那首《祖国(或以梦为马)》。在今天,“以梦为马”简直成了浪漫的另一个代名词,频繁出现在某些畅销书作家的心灵鸡汤里,引得那些年轻的追随者纷纷做起了远方的梦,以为带着故事就能换来酒。
  海子曾以诗换酒。他生前的诗友西川曾回忆,海子走进昌平的一家饭馆里,对老板说,我给大家朗诵我的诗,你们能不能给我酒喝。老板说,可以给你酒,但你别在这儿朗诵。
  这才是现实,通向远方的路充满荆棘,美好和浪漫大多是一种营销话术。
  在海子的笔下,以梦为马并不轻盈:“我要做远方的忠诚的儿子和物质的短暂情人\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万人都要将火熄灭,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藉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也愿将自己埋葬在四周高高的山上守望平静的家园\面对大河我无限惭愧我年华虚度,空有一身疲倦……”
  在今天的读者看来,“以梦为马”是一种浪漫的抒情,可当海子写下它的时候,却已经抱定了牺牲的信念。我们在精神上活得太轻盈了,偶尔的沉重则是来自眼前的物质困境,我们无法正确地理解海子的绝望,所以才会轻易地在朋友圈里感慨以梦为马的浪漫。

最大数量的人最不费力的理解  美国学者诺埃尔·卡洛儿曾提出大众艺术的“易理解性”:“尽管大众艺术的批评者们提出了种种抨击之词,大众艺术的这一特征并不是什么耻辱之源。它是大众艺术在我们所知的世界上可能存在的一个条件。假如大众艺术的设计并不是明确地为了轻松理解,即,为了让最大数量的人在不用费力的情况下进行理解,它就不可能赢得大众受众。”
  也就是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以梦为马”这些句子,被传播推手们包装成了大众所以为的美好和浪漫,于是它们流行起来,尽管那只是一个又一个的误会。这些诗意从字眼上迎合大众对诗意生活的想象,满足了大众对诗意生活的需求,于是常常作为装饰品出现在大众对诗意生活的描述中。大众不必真正懂得林徽因和海子,大众只需要在大好春光之下吟诵出这些与春天有关的诗句,尽管它们可能写在严冬,字里行间皆是诗人彼时的绝望。诗人和诗句超越时空,成为大众的艺术,必然会遭遇误解。
  在当下这个消费社会,这些误解是伴随着种种营销而生的。无论是林徽因还是海子,他们本身和他们的作品,都可被生产为一种消费商品,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和金钱。生产者无疑要将他们的产品传播到最广的人群里,那么就要将理解程度降低到最不费力的情况。他们知道,相较于母爱,爱情更容易引发人们的共鸣,相较于沉重,闲适更能博得人们的关注,而相较于整首诗作,显然其中的一句或者两句佳句,更能击中传播的爆点,尽管人们抨击“断章取义”,但他们却往往喜欢“断章取义”。时间太宝贵了,耐心太有限了,以至于读不完一首完整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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