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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秀丽:从刘燕瑾、王林夫妇情感经历看八路军婚恋纪律与自由

励志人生网 2019-06-13 07:02 美文经典 177次

1945年8月,王林正在晋察冀边区总部所在地阜平上党校,对整风、学习情绪倦怠。组长批评他们生产情绪高于学习情绪,王林则赞成“不是生产情绪高了,而是学习情绪不够高”的说法。好在本来为期一年的学习因抗战胜利突然中断。他们是在8月11日晚间获知日本投降消息的,整个边府立即沸腾了,人们笑闹狂喊,点起漆黑夜晚最能代表狂欢心情的火把,有人从校部搬出一大捆烧火用的芦子,惹得工友追出。人们说都胜利了,还在乎这个,整个点着在场中跑圈,后又拆开闹。校部宣布马上进行甄别与鉴定,一周内结束。王林则担心“这一周我看也要赶不上时代了”。
在这样飞扬的心情中,已经36岁的王林又一次痛感非马上解决“老婆问题”不可。他既幻想不久的将来“到北京演真的李自成”时寻找往日恋人或者另觅良缘,又处处留意身边的乡村少女,还再次动了追求火线剧社名演员刘燕瑾的念头。他一向欣赏刘的艺术才华而不喜欢其外表,但这年9月的相见,却惊讶地发现刘“特别漂亮”。不过刘并未接受他的追求。
王林虽是火线剧社的首任社长,是该社许多上演剧目的剧本创作者,他却不知道,刘燕瑾正在焦急地等待她的恋人凌风(即后来的名导演凌子风)归来。即使他自己,恐怕也并没有准备好一场认真的恋爱。

徐秀丽:从刘燕瑾、王林夫妇情感经历看八路军婚恋纪律与自由

中国女演员刘威葳在舞台表演《火线剧社女兵日记》

刘燕瑾1923年出生于北京,1938年到冀中参加火线剧社。1941年,根据地掀起排演中外经典戏剧的热潮,火线剧社准备上演曹禺的《日出》。但火线剧社平日所演多是反映时事宣传抗日的小戏,对排演《日出》这类“大戏”没有经验,所幸丁玲率领的“西北战地服务团”(西战团)此时正在晋察冀根据地活动,剧社便请来“刚从上海出来见过大世面”的凌风当导演。18岁的刘燕瑾出演“顾八奶奶”,无疑给凌风留下美好印象——凌晚年仍说刘是冀中“最漂亮的女演员”。
据王林、刘燕瑾的长子王端阳推测,刘凌二人最晚重逢于1943年1月晋察冀边区第一届参议会召开期间的阜平。3月,凌向刘表达了爱情;不久,刘也坠入爱河。1944年3月8日,因“西战团”即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也就是回延安,凌风突然表示要带刘燕瑾一起走。稍作犹豫之后,刘答应了他。这天晚上,她“兴奋得全睡不着。月亮把屋里照得非常亮,我看着窗格的花影慢慢的斜过去,斜过去”。但她知道,她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她是一个党员,必须绝对服从组织。
刘燕瑾性格活泼,演技精湛,是一个带有明星光芒的女演员,追求者众多。但实际上,凌风是她真正的初恋,是“第一个自发的主动的自然的恋爱”。她忐忑不安,言行举止紧张而卤莽。凌风表白后的第二天:
满怀着极大的不安,忐忑的走到了家中,我的脸一进村就烧得通红了,像有一件什么事情将要临头,我也不知我是兴奋还是恐惧。但是到了家各处全是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大家全背粮去了,我只有等待着,等着他们回来。
黄昏了,人们也全零星的走了回来,但是却没有人找我谈,指导员,社长,全像往常一样,只有我这心里头像有一条花毛虫在爬,在爬。小鬼从门外急促的进来了,我马上从炕上跳到地下,心扑扑的跳个不停,原来他是找的别人,我只好又暂时的安静下去。
天快黑了,我实在再也等待不住,一股劲的跑到了社部。当我一进院子,我立着了,我到底干什么来呢?我怎样讲呢?这些事先我全没有想到,现在当然也没机会来准备了。鼓了鼓气大胆的喊出了一声指导员。他出来了,和往常一样,我不能抑制自己了,我说出了我的话。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有这一回事。没法,我只好又回去。

当天晚上凌风的到来使情况更为恶化。既没有经过组织手续,剧社也没有接到通知,他却贸然提出了带走刘燕瑾的要求。事情自然办不成。凌非常坚决,说一定要经过组织把刘调走。但刘燕瑾没有那么乐观。“西战团”与火线剧社性质不同,又不属于一个组织系统,再说,剧社人员本来就调动不易,她又是台柱子。
刘燕瑾在忐忑不安中等待着进一步的消息。3月10日,剧社开始整风,她心不在焉。她参加学习,但她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别人的发言一句也听不见。学习文件,很好,很合适,正好可以掩饰她的不安情绪。她的眼睛顺着行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下去,心却飞到了“西战团”,“陪伴着他们行军,陪伴着他们谈笑,陪伴着垂头丧气精神痛苦的凌风”。她下地劳动,低头干活不休息。手掌磨起了泡,泡又磨破了,也不感觉得奇怪,更不感觉到痛。她像一个呆子似的跟着别人乱跑,没有思维,也没有灵感,剧社热烈的整风、学习、生产,对她没有丝毫刺激。她的一颗心都在凌风身上。
在深深的焦虑中,她炸着胆子又找了指导员。他很不满意,严厉批评了她,最后指导员说他也没有办法,只有等待组织上的决定。
不用等多久,13日,组织上就告诉她“不能走”。组织的理由有两条,第一,刘是党员,凌是群众;第二,火线剧社属于军队,“西战团”是群众团体。刘知道这是她无法抗拒的,她深深感叹:“组织纪律呀,打破了那迷人的噩梦!”
深陷于热恋中刘燕瑾无法自拔,感觉“天是黑的,地是黑的,交流的空气也是黑的”。她总觉得凌风会给她留下一封信,哪怕是几个字,写明了他的去处,可以使她安了心,从而作长期的等待。她并未等到这封信,但她还是决定等。“虽然我也知道这是一种可能很小的希望,我也曾受遍人们的讽刺、谩骂,可是我的心却无时不飞向那有他住着的遥远的地方,任何人的力量全拉不回了我的心,任何人的爱都使我难于接受。”
“西战团”于4月初离开晋察冀边区返回延安,刘燕瑾一直留意着这个团体的信息。6月1日,她终于从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又哭又笑,向大家报告:“西战团到延安了,在中央大礼堂演出《把眼光放远一点》”!《把眼光放远一点》正是冀中的剧啊,刘燕瑾饰演“二老婆”,很是入戏。
9月份,刘燕瑾的战友中有多人(包括火线剧社的两人)调往延安,她按捺不住,向组织提出了要求,并给凌风写了信。结果又一次陷于绝望的孤独里,感叹“月圆人不团圆”。
12月,她在整风运动中“总结清算了我从历史发展以来的一切男女关系,从思想上从具体事实上来找出它的根源、危害及结果”。她说她在几次恋爱中都违反了政治原则,因为对象全是非党员;她说她有高度的强烈的“自信心”,党不可教育的人,自信可以培养,党了解的落后分子,自信可以由自己的手来改造成为进步的;她甚至不可思议地把自己贬低为与敌人的“桃色间谍”类似的角色,认为“因为自己的一种轻浮的风骚的调情的作风、风度,扰乱了周围的男人,激动了他们情绪的不安与混乱”。
但即使这样“触及灵魂”的批判与忏悔,仍不能使她忘记凌风。1945年3月8日如期而至,看到“纪念三八大会”几个字,她感到“血液忽的一家伙冲到了脑顶”。她想起三百六十五天以前的那一天,想起那一天刮着大风沙的白日,尤其是起了上弦月的半阴的夜晚,她感觉“这悠长的岁月是用痛苦和悲哀充实起来的,这悠长的岁月是用眼泪所洗过的日子”。她强抑住心中的锐痛,全身心投入新剧的排练中。她刚获得根据地红色文艺代表作品之一《王秀鸾》的主角,体验生活,卖力劳动,外观已成为强壮能干的农妇,熟人直接叫她“王秀鸾”。她想让这样的强行压抑习惯成自然,好让心中的痛不那么尖锐。但周围的人们已经听不到过去无处不在的“大刘的笑”了。她则说自己“严肃了,对于过去一切的小资产阶级罗曼蒂克的幻想,一切不合实际的念头都应该置之高阁”。
正是在这样的场景下,王林觉得“还是追一下大刘为上策”。中间人传来刘燕瑾的回话,说对王林别的没有挑,就是嫌体力体格不是她所理想的,惟恐将来的夫妇生活不济。与此相关的即年龄问题。王林大她14岁,年龄和体能的差异是无可改变的事实,她如此回答,自然是不留余地。她关注着延安文艺工作者的动向。有人说延安的文艺工作队已经出发,不久将到华北各解放区,并说凌风也会到冀中来。刘燕瑾在殷殷期盼的同时,又怀着强烈的不安:如果他真的回来了,可是却带来了另外一个她,她该怎么办?
10月,刘燕瑾在固安的街上看见许多从遥远地方来的旅客,穿着破旧,精神疲倦。她在大街上不断问来人,从拼凑起来的隐隐约约的零星信息中确认他们是从延安和其他根据地来的,目标是东北。她希望不久会有那么一天,在相似的一群旅人中能看见她的朋友的归来。她从10月等到11月,“等待一个最大幸福的来临”。
11月10日,她终于等来了凌风的消息。这个消息却让她万箭穿心。
凌风在延安已经结婚!刘燕瑾竭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当眼泪涌上眼圈的时候,一个转身又把它逼回去,嘴上说道“结就结吧!谁能管着谁呢?再说相隔这样远,我们又没海誓山盟过……”。她跟着剧社在霸县上汽车,又到新镇上船,一路沉默,直到在船舱里躺下,用大衣蒙住全身,才哭了出来。
1946年3月8日这个特殊的日子,刘燕瑾又一次记下了这场恋情带给自己的“悲哀与不幸”。
给她最后的打击来自凌风夫妻的一张合照。照片中的两个人甜蜜地微笑着,刘燕瑾深受刺激,“感觉他们在向我示威,在向我炫耀,是一个胜利者对于他的颓败的对手的骄傲的微笑啊,是一个对于战败者的鄙视而讽刺的微笑啊……”
她可能听说过,凌风的婚姻是“组织”安排,她没想到照片中的两人竟如此亲密。
受到“甜蜜暴击”的这一天,是1946年8月10日,两个月前,刘燕瑾已经与王林确定恋爱关系。8月24日,王刘二人成婚。
刘燕瑾与凌风的爱情不能圆满,确实有“组织”的原因,如果“组织”同意两人共赴延安,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但是,“组织”并不是导致他们关系变质的主因。如果曾经爱得痴狂的凌风如刘燕瑾一样选择等待,只需一年多,他们便可重逢。当然他们并不能预知需要等待多久,但无论如何,他等待的时间过于短暂了。时间和距离,从来都是深情的敌人,只不过战争年代的人们行事更加仓促而已。从根本上说,刘凌这段感情,不是败于“组织”,而是败于亘古而然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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